在不同利益群體的接觸面上,其衝突最為劇烈。
某最近很熱門的開設治“網癮”感化院的怪蜀黍,不過是代表了一群妄想不付出愛、信任、耐心、寬容,就能收穫子女對他們意志的服從的父母的需求,而且剛好這群父母還有足夠的錢來付給怪蜀黍。沒錢送小孩去該類瘋人感化院的爹娘,大概就在家裡土法上馬,或者還有別的門路也未可知。
有瞌睡,就有枕頭;有饑腸轆轆,就有大白饅頭。也別怨怪蜀黍腦子里裝了三兩豬下水,沒有家長們的要求他開什麽感化院?
所以我也不罵那怪蜀黍,怹就是瞅准了商機掙錢,順便滿足一下他小心靈深處那種把人家的命捏在手裡的快活感。這種一舉N得——還可以扮演一個拯救失足小盆友的救世主形象——的划算生意,唯一的代價就是處於純弱勢地位的孩子們的痛楚,而且他們目前大的還沒掌權,小的尚未成年,也就在百度上開個吧罵他兩聲,算算性價比,誰不願意干?黑奴生意,也是同理。
至於城管過街,人人喊打之類,焦點也並不是城管隊員的野蠻手段。
再說前幾天某校友被暴發戶二代撞死,大家群情激憤,問題也不是那幾個草菅人命晚上七點鐘在杭州鬧市區飆車的人“傻叉”、“殘忍”。
至少現在,我們還看不到所謂大同世界的希望,而且過去的所謂大同,已被證明是以更精巧更隱蔽的機制進行的掠奪和壓榨,往這個國家的東北方和南方看,都有一些活著的證明和死去的標本;而這個國家里,也不缺乏標本。
不由得要問一句:這個世界會好么?
大概大家也可以根據我的不經世事和一定程度上的既得利益者身份來質疑並且嘲笑這句問話,不過我還是要解釋一下。
我同情那些用流連(我不想用沉溺這種太有情緒的詞)網路等方式和父母抵抗的孩子,因為我的少年時期也是這樣糾結著過來的,非常感激父母和老師還是給了足夠的寬容我也沒有發瘋,雖然今天的我也不見得能滿足他們的期待。我同情躲避城管的小販,因為沒有他們就只好走很遠的路去吃可恨的食堂飯逛千人一面的百貨公司接觸不到活人的氣息,雖然他們走了以後乾淨的馬路上確實留下了掃除不盡的汙跡。我哀悼遭遇飛來橫禍的校友,和和菜頭的觀點一樣,今天如果大家不說話,促成一個相對公正的裁決,明天被撞翻的就是我們這些爲了心底一個微弱的“××夢”(××可以用自己希望生活的地名代替)掙扎求活的“P民”,而且求告無門。
不想打那種“如果獅子把所有羚羊都吃掉,生物鏈就會崩潰,所以獅子應該有個節制”的弱比方,生物鏈頂端的殺戮者,固然有如獅子一般吃飽即止者,也有如狼一般以獵殺為樂者,如果您碰上的是哪怕吃飽了也要咬死視野所及的生物的的狼怎麼辦?這根本沒有道理可以講。所幸我們是人,在披著人皮只信奉叢林法則的獸類滿街爬的時候,好歹還有人存在。
人之異於禽獸者,有一條是,自己活,也讓他人活,高等一點的便是互利了。用這個標準看來,開感化院的怪蜀黍、掀翻攤子的城管隊員、入夜刷街的富人子弟,不過是困在無明之中,別人怎麼活並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內。當然我也相信他們中的某些人,未必不會清夜起坐,捫心自省,為白天傷害人的行徑而心生悔意,甚至偷偷地去作一些私人的補償,陸大導演在南京嘆號南京嘆號里,不也虛構了一個良心發現的日本兵么?信奉“全世界都是王八蛋”的人,不見得多高明,心底都是黑暗冷硬的石頭,他的行為哪有希望開出花來?
必欲置一二衝突前沿的代表人物於死地,超出了以直報怨的限度,我覺得既不正常,也無用處。假如真個易地而處,指責者能保證自己不會幹出同樣的事來?面對各種快感、權力感的誘惑,而且沒有限制在側,獸類很容易腎上腺素分泌過剩的,而且搞不好還會產生自己是正義的凹凸曼的幻覺勒。
各種小的凹凸曼背後,一定有比牠們更大隻的傢伙支持著。感化院怪蜀黍就像文章開頭說的,背後有一群和他同一戰壕的家長。城管隊員的背後,一定站著一幫認為城市應該乾乾淨淨充滿秩序,居民都去從事“高尚產業”或者在地下血汗工廠為他們賣命死了就地埋葬的官員和配合的技術磚家。當人們嚴嚴實實地為自己和別人搭好一個網以後,體制化也就順利落成了,接下來這個網里發生的事情,只要不危及自己的生存,罵一罵也就過去了。
可問題是,風起於青萍之末,堤決於蟻穴之微,誰知道今天發生的事,不是飄風暴雨的前兆呢?大概只有庫恩大人的話可以讓我安心了吧,等老一代都下臺,新一代接手,這個體制也就會不一樣了。爲了這一天,我還是趕緊從正心誠意格物致知開始吧。多一個人做點事,這個地下室總有一天會見到光。
不喝酒的人
9 年前
